和她相遇,是退伍後的第一份工作。

25歲小夥子獨挑政論雜誌主編工作。企劃,是我,採訪,是我,編印校對,是我,面對老闆的也是我。

全雜誌社最大的是我,最小的也是我。沒有任何社會經驗,卻要面對每月動輒數十萬的預算和營運壓力,空檔時刻得提出為老闆助選企劃書,擬定和謝長廷、張俊宏、關中等大角一別苗頭的作戰計畫,三不五時要去勞委會拜見主委詹火生,向台大和社會學教授林萬億請益,晚上和勞動黨張曉春教授喝酒,偶爾,他會丟來一本馬克思。

不用打卡,卻在每天起床後遲疑、掙扎,「我該去嗎?」每天都要面對自己不熟悉、不懂、不擅長的工作,還會接到老闆來電:「姚先生,今天怎麼樣啊?有沒有什麼計畫?」壓力大到想逃。

坐在床上一小時,總要鼓舞自己:「這是第一次挑戰,不可以退縮,不然以後什麼事都會有理由退縮。」

每天穿西裝、打領帶拿著公事包煞有介事地走辦公室,經過櫃台時露出禮貌性的微笑,可能是我做得最好的工作,推開辦公室大門後,面對偌大的書桌,又陷入一片茫然。

「姚生先,你的字寫得很好看耶。」美麗的秘書小姐敲門走了進來。

我的辦公室在棟商業大樓內,那一層分格成許多的一型辦公室,外租給許多的小型公司、個人工作室和外商在台辦事處,這麼多公司共用34名年輕的秘書小姐,協助處理事務工作。

「沒有啦?有什麼事嗎?」突然感覺脖子、臉頰熱熱地,不敢直接看秘書小姐。

「你住在哪啊?」

「中和」

「那是不是離土城很近?」

我才剛從馬祖退伍返台,對我來說任何地方都離中和不遠吧,我點點頭:「對啊!」

她告訴我,她也才剛從學校畢業,這也是她第一個工作,家最近搬到土城,每天早上要搭三班公車才能上班,路不熟常搭錯車,真的讓她很苦惱。

「那我可不可以搭你的便車回家。」

我被嚇到了,不記得為什麼會答應她,第一、不熟,第二、她是個美女,我會害怕,重點是,我可不用等到五點才下班啊!

剛開始,我提早離開辦公室,到樓下等這位林小姐,漸漸地,我們倆個很有默契地等到五點,再偷偷摸摸地一起走樓梯下樓,免得被人碰到了,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
我騎得是輛50c.c.小摩托車,從台北市中心到土城真的很遠,有次她肚子餓了請我到西餐廳吃飯,隔天下班,行經公館商區時,我鼓起勇氣回請她吃自助火鍋,買單時,發現身上只剩二百塊,急忙找ATM提款,戶頭裡只有7元,這下糗大了。

「林小姐,可不可以跟你借100元……」

她笑得燦爛。


剛退伍就當了主編,很多同學都跑來串門子,他們的共同話題是,我門外的那位漂亮的秘書小姐,而且都會問:「有沒有她的電話啊?」

真的沒有,我連她叫什麼都不太清楚。那時心裡想,就算有也不要給你們,為什麼要給?一群豬哥!


在淡水的朋友宿舍,兩人聊得天南地北,他也問起我林小姐的狀況,邪惡地一笑:「你不追,我可要追囉!」


天沒亮,我踏上了小摩托車,從淡水騎到她家巷口,一小時候,林小姐走了出來,看到我,頓了一下,什麼話都沒說,坐到我的身後。


除夕前一晚,我們又在台北街頭漫步,她告訴我,家人都已提前幾天回屏東了,火車票真的難買。但她沒說,為什麼不跟家人一起走,拗到小年夜才南返,「不要緊,反正晚上十一點還有一班火車。」她爽朗的說。

九點多,載她到台北車站,那兒可以輕易感覺到過年氣氛,人多到「熱鬧」不足以形容。

擠進人潮排隊買票,睡意直襲腦門之際,我瞥見,她流淚了。

「怎麼啦?」

她喑咽:「火車四點就到高雄了,高雄到屏東的火車早上八點才開。」

不會安慰女生,也不知說些什麼。

走近票口:「高雄,兩張」然後拖著她的手直奔月台。

車廂裡滿是歸鄉人,我和她都是站票,四小時車程,忙著留意空位讓小女生坐下,就像隻幫主人留意獵物的狗。

這是我第一次到高雄,小年夜有點涼,脫上外套幫她穿上,仔細地拉上拉鍊扣、好扣子,然後緊握著她的手去喝豆漿,只想讓她知道,「不要怕,一切有我」。

那手,很小、很軟,感覺得出想掙脫。

八點,買了張月台票送她上火車,揮揮手離開車站,然後跳上開往台北的野機車呼呼大睡,到家時,已是除夕的下午五點,該吃年夜飯了。

大年初二,電話突然響起:「姚先生,我在板橋車站。」話筒傳來嬌嫩的聲音:「我表姊說,可以跟你在一起,你要不要來找我……」
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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