選擇平溪國中,是因為記憶裡有這個地方。

 

19991231日晚上我們搭公車來到平溪,跟著人潮攀過國中的石階,走到操場然後坐下,看著台上螢幕傳來世界各國的畫面,太平洋諸島民眾舞蹈迎接2000年的第一道曙光,午夜十二點倒數同時,我們在天燈上寫上心願,點燃後隨著熱氣升騰,化作靜夜星空點點星芒中的一粒。

 

心願,似乎也在燈油燃盡光明空耗同時,隨風消逝在星空。

 

七年多後,再度來到平溪國中,人事已非更無需憑弔,揮去額頂汗珠,不再多想,拾掇腳架相機,推著鐵馬一步步向老街、火車站漫步而去。

 

不是假日,街上行人用「熙攘」形容還嫌太多,大半商店門兒虛掩,竭力嘶喊三聲,老闆娘纔從對門跑出來,明信片、卡片各一張就花了將近百元。平溪這幾年因為天燈、鐵道而爆紅,紀念商品不便宜也難免不流於俗氣。

 

此番出遊給自己設定的花費預算是200元,買菸、明信片之後已花得差不多了,即令肚子咕咕在叫,也不想打聽有什麼道地小吃,在火車站留影後再度踩上踏板,朝前方的「十分」前進。

 

內心有一股力量一直催著我前進,不要在這兒停留太久。空氣中有一股令人不安的潮濕,不安的還有,一路下坡。

 

騎了好久仍然「十分」遠,還要繼續前進嗎?體能在之前兩小時的上坡路段已耗得差不多,騎得愈遠回程愈累,天空好像隨時會降大雨,可是好不容易才接近十分,下次要再單車挑戰不知是何時了。

 

十分車站旁的《靜安吊橋》



幾番猶豫,決定再為難自己一次,繞過兩個山頭、幾道溪彎和廢棄煤礦遺址後,終於在溪的對岸看到十分火車站和即將駛離的單節火車,十分寮瀑布仍不見所踪。瀑布會在地勢這麼低的地方嗎?心裡十分懷疑,給了自己一個退縮的合理藉口,騎上車站旁的一個吊橋,大雨開始滂沱而下。

 

隨意拍了照片留念,把車推過吊橋,圍坐在橋頭聊天的阿伯跟我說:「阿弟仔!嘸雨袜喔?」小時候阿嬤都這樣叫我,四十歲再聽到這種稱呼,感覺有點複雜。點頭對他笑了一笑,燃根菸跨上鐵馬,全速撤退,向台北方向撤退~要飆得比雨快。

 

好像忘了,來時下坡回程時要付出代價的,也忘了自己體能快耗盡了。沒多久右大腿三頭肌一陣抽蓄,心中暗叫「不好,要抽筋了。」下意識用左大腿的力量控制住車子,不到一秒左大腿同一個地方也抽筋了。

 

就是這隻狗腿壞事

兩腿疼得不能彎曲,大雨中硬拖著兩條腿、推著單車緩緩前進,捲高褲管讓雨水沖刷大腿,希望能因此降低傷處溫度和痛楚。過了好久,好不容易回到平溪街上,買了瓶綠茶補充水份,老闆娘好心地叫我進去坐坐聊天,避避雨,可是個性中愈挫愈奮的蠻勁被抽筋和大雨激起,喝口水再抽根菸,不閃躲跟天拼了。

 

飆!再飆!回到石碇山區,對面車道一名單車同好正奮力向上,他抽出右手向我豎起大姆指,我舉起右手大聲喊:「加油!」低頭看看坡度,心中一陣駭然「我是怎麼騎上來的啊?」哈哈,不由得也佩服自己起來。

 

距離山下不遠了,突然聽到輪胎有奇怪的磨擦聲,大雨中本不想理會,但車子愈騎愈重,停下來瞇眼檢視前輪,「怎麼上面有白白亮亮的一顆?」手指撥動一下,胎內的空氣馬上「ㄔ」地一聲噴射而岀,「夭壽!插到螺絲釘了,還這麼大一根」,沒帶內胎和補胎工具,趕忙把釘子塞回去,趁著氣還沒漏完能撐多遠就多遠。

 

沒多久,左大腿第二度抽筋,比前一次還嚴重,痛得眼冒金星,前輪也因為沒氣而翻開……輸了,再度失敗!

 一跛一跛的把因為沒氣走得歪歪斜斜的單車推進石碇休息站,坐下想想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。

前輪插進好大一顆螺絲釘,成為徹底被打敗的關鍵。 

l 打電話問世華深坑最近的單車店在什麼地方,等腿不疼了再推去。

 

l 打電話給發卡銀行的道路救援,不管如何先把拖吊車騙來再說,反正花錢解決。

 

l 把前後輪拆了,花錢找計程車載回去。

 

至於以容建議的露大腿求救不予採用,下山時把褲管捲高這麼久,也不曾有一輛車停下來讓我搭便車,出賣色相這招絕對沒用。

 

「世華你在哪兒?」

 

「我在家啊!」仿佛聽到上帝的聲音,他終究沒棄我而去,世華竟然沒上班,而且剛回到深坑的家裡。

 

「快來救我!」拋下細想許久的解決方案,直接向老友發出SOS

 

虧得世華,翻出買了一陣子的單車架,裝上他的休旅車,火速前來救援,不但無怨無悔地獻出他單車架的第一次,然後把我載回中和的家。

 

謝謝世華,那時我心覺得他是我的「恐龍救生隊」~「我們是恐龍救生隊,每天不停地飛呀飛,我們有最精良的裝備,還有勇氣和智慧,跑呀跑,追呀追,忙忙碌碌去又回,野生的動物要保護,因為牠們太珍貴。」

 

世華,你救了黃金獵犬。

 

 

後記:

經過這次平溪行,我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環島的準備,是接下來要加強的地方。

1. 長時間征服困難路段的肌耐力不足。

2. 連續天數長時間騎車的體力待考驗。

3. 單車維俢技巧、準備不足。

 

下一站,挑戰陽明山吧。環島行暫定八月出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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