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英九投出職棒21年開幕的第一球,郭建成悄悄起身,黯然離開天母棒球場。

「聽到徐展元說什麼『狼心狗肺』,嘿…坐不下去了。」睜大地像是《史瑞克》中貓劍客的雙眼,檳榔沫子從嘴角掙扎而出,轉身漫步消失在士林地院旁的巷落中。

去年1231日,判刑最重的郭建成5年緩刑期滿,代表1997年的「黑鷹事件」告一段落。

1995年底職棒球員工會成立,郭建成擔任首屆會長,隔年職棒放水傳聞風聲鶴戾之際,他和副會長郭進興站在台北市立棒球場的本壘板前,兩人高舉雙手,代表所有球員宣誓,絕對沒有做不該做的事。1997年「黑鷹事件」爆發,郭建成、郭進興……被銬上雙手,球員工會、時報鷹和球迷對他們的信任應聲而倒。

1231日時報鷹案最後一個受刑人郭建成緩刑期滿,他在接受媒體電話訪問時,曾苦笑兩聲:「今天結束了,結束了。」

當「從心開始」的職棒21年球季在天母開幕之際,郭建成默默地走上看台,想以一名觀眾、球迷的角色,重新回到職棒球場,只是主持人徐展元一連串有關「心」的成語造句,讓他心有千千結,無法重新開始,對於中華職棒有種「想見不能見的傷痛」。

結束的,只是法律上的刑責,但纏繞在心中的桎梏卻永遠揮之不去,他所說的「結束」在語尾夾帶了媒體無法表達的問號,絡印在身上的罪業和心中的自責,又豈能隨著結案同時畫上句點?

聽說開幕戰的同時,黃金潛水艇也在乙組棒球隊登板出賽,從天母棒球場的投手丘,淪落到社子島棒球場,那是什麼樣的心情?

「沒啦!,只是每個禮拜天去教球而已,你想我還能上去投嗎?」被兄弟象隊開除後,阿鈣把自己囚在家裡整整快一個月,「只要走出門,就會想到有很多人在罵我。」

即使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水、打假球,阿鈣仍花了很長的時間,才能面對自己的父親,那個國小五年級送給他繡上大名手套、和他傳接球,去年春訓開訓典禮,仍在龍潭球場看兒子練球的老人家。

女兒還在牙牙學語,老婆也開始找工作,廖于誠必須想辦法負起家計,他乾笑說:「教乙組棒球,一個月薪水一萬元,比以前一場的勝場獎金還要少。」職棒21年開幕戰,「有打開電視看,沒幾局就關了,真的沒有辦法想很多。」曾經擁有的、失去的、應該面對的,郭建成走了13年的路,黃金潛水艇仍在深海迷航,無法浮出水面。

1997年後,郭建成曾遠赴中國,在天津隊擔任選手、教練,然後再回台灣擔任青棒教練。學生聯盟秘書長李仁德說:「郭建成是最後一人,後面將不再有職棒涉賭球員重回基層棒球體系。」

阿鈣永遠無法再回投手丘了。經過數月的沈澱、檢討,「如果讓我再從來一次,我應該還是不知該怎麼辦好。」廖于誠說,那些人躲在暗處,一直不停地拜託、騷擾,隊友們早就一整票地淪陷,連他也不知,哪些人是哪一掛的,擋人財路的下場無法想像。

如果社會環境沒有變,黑道無法盜亦有道,國家的制度、法律沒有變,涉案的黑道、球員總是輕判甚或緩起訴,那麼從「黑鷹」到「黑象」,將不止是逗點、永無停頓的刪结號,涉案球員的心無所依歸,台灣的棒球路也無法重新開始。

 

(原載於《職業棒球》雜誌VOL.337,2010.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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